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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六章 寻找

宫里人这些花花肠子比谁都多,只不过是没顾得上想宋颖的事情。曼妙这么一提醒,皇甫太妃就反应过来了,“对对对,看我吓的,赶紧叫我未过门的儿媳妇留在宫里侍疾,我一日不好,她一日不能出宫。”

太妃们的宫殿和皇后皇妃们的就只隔了几道院墙。

留了宋颖在宫里,她会去找谁,大家都明白。

“徐皇后的伤势只怕是要恶化了。”太皇太后早看不惯徐家的后妃们,幸灾乐祸的笑了。

蓝霆看着曼妙,眼神中带着赞许,曼妙对他露出了会心的微笑。

和人一起联手坑对手的事情,真是太爽了!

好容易安抚好了两位长辈,蓝霆是成年皇子,不能留在宫中过夜。宫里下匙之前,带着曼妙和皇甫勋一起回了宜王府。

戒嗔和内堂供奉打斗让他的伤势更加恶化了。早已被蓝霆的人悄悄转移到了宜王府内医治。

数位内功高强的亲卫在帮他调理内息,从他灰白的脸色看来,他的伤势似乎并不乐观。

曼妙担心的看了几眼,可她也不是医生,更不懂武功中的内伤是怎么回事。从戒嗔时不时的会咳出些乌黑的血块来看,他的伤感觉应该像是内脏出血之类的。

蓝霆见她一脸担忧,搂了她安慰道,“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医生给他治疗,还有九转回魂丹也给他吃了。情况看着凶险,他不会有事的,只是要调理些时日以免坐下病根。”

曼妙听他说道性命无忧,才略放了心,看着蓝霆说道,“这个人你可是花了大本钱了,难道就没想过收为己用?”

蓝霆很自信的笑了,拧了一下她娇俏的鼻子,“你就是我的肚里的蛔虫。”

处理了这些事情,她开始继续忙着手头上的工作。

蓝霆的库房已经很多年没盘点过了,前阵子很多仆人都有了离心。曼妙闲着没事,就和福叔说,要盘一下库房,核对下东西。福叔连连点头,说早该如此了,当即就安排人下去准备。

曼妙坐在专门清出来的大场子上,按照东西的贵贱程度一个账册一个账册的对着。

管库房的管事是个五十出头的胖子,做事却极为认真,东西记得清清楚楚,随便说一个物件,都能记得出处和去处。

蓝霆的库房盘点,一天时间是不够的。

第一天才刚盘完大件,还有很多零碎的小东西等着点数。

曼妙盯了几天,都没出差错,一些细碎的小东西,她就懒得再一个一个账册的对了,都交给了几个管事负责。

她自己则是在库房里面看看。

库房摆设很像是现代的仓库,一个个东西都包好写了名目放在木架子上。

因着要盘点,都是把包裹打开了,露出了实物放在上面,曼妙一个个的细看过去,很多都做的很精美,古代人真的是非常的厉害,一点不输现代工艺。

就在一个雕塑组旁边,曼妙突然站住了脚步。

她伸手拿过一个小雕塑在手里细细的看着,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
那个雕塑是一个侍女为小姐提着灯笼的造型。

那灯笼,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攫魂铃的放大版。

正常的灯笼极少做成月牙形的,都是圆柱形和长方形,八角柱之类的也有,可就没见过月牙形的灯笼,还是方棱月牙。

当即就吩咐道,“把这套给我包起来,我要带走。”

她现在就是宜王府的女主子,别说包一个带走,就是把库房全搬走了,也没人敢说一句话。

曼妙亲自用手拿了那个侍女提灯雕塑,走到戒嗔所住的小院,准备给他看看东西。

戒嗔显然没想过会有女客到来。

他正脱了上衣让太医施针艾灸。

曼妙推门进来,正好看见他坐在马扎上,上半身被满身的明晃晃银针扎的像个刺猬。

曼妙一进门,就被浓烈的烧艾的味道熏的直咳嗽。

戒嗔身上几乎每一个银针上都有一个燃烧的艾条。

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白烟,就算是已经把所有的门窗都开了,也能有迷雾似的白烟不断散发出来。

曼妙连连后退,一直退到了大门外很远的地方,才觉得呼吸顺畅了点。

好容易等戒嗔烧完了,她拿帕子捂着鼻子走了进去。

什么话也不说,直接就把雕塑递给了戒嗔,拿食指叩了叩侍女提着的月牙灯型,示意戒嗔仔细看这个。

雕塑只有手掌大小,灯笼不可能雕的很精细,戒嗔拿来细细的看了一下,咂着嘴说道,“倒像是前朝的东西,这玉有些年头了。”

“你觉得没用?”曼妙问道,她以为戒嗔会很希望知道攫魂铃的来历。

戒嗔将雕塑还给她,自己开始穿上衣,“我只管东西好用就行,谁管它是哪里来的,怎么做的?”

曼妙想到他是个盗墓贼,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。

掂了掂手中的雕塑,“越国来的和尚估计还在找线索呢,你要是不要这东西,我拿去丢给和尚做人情了。”

戒嗔看了她一眼,“随便你,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。”

曼妙觉得释闻在这里也是个麻烦事。蓝霆想要招揽戒嗔,释闻在这里万一惹出事来就不好收场,不如早早的把他打发了好。

这么想着,就拿着雕塑上了马车,“去金轮寺。”

金轮寺是个很小的寺庙,并不起眼。

释闻此次来,并不想张扬,更不愿意陷入无休止的应酬中。他选择了小而安静的金轮寺,而不是金碧辉煌广有盛名的法华寺。

之前就已经和曼妙说了自己要暂居金轮寺寻找线索,曼妙现在去找他,倒是省去了到处找的麻烦。

释闻正在大殿内和一群和尚一起念经。

曼妙等他念完才走出来。

同和尚没什么好说的,曼妙简单的说明了来历,直接就把一组雕塑全送给他了。

“这是在宜王殿下的府里找到的,东西不知道来历,好像是那次的战利品,先皇在他建府的时候赐给他的。你自己去查下吧。”曼妙想着这个和尚倒是有毅力,已经带在这里一个多月了,半点走的意思都没有,看这架势,打算长住了?

释闻很是惊喜,一再道谢。曼妙心中略愧疚,没坐一会儿就起身回去了。

出门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,冬天的雨水可不好过,曼妙叫车夫停在路边等雨停了再出发。没想到山路难走,马匹踩在雨后的青石板路上打滑,突然就摔在了地上。

拉车的两匹马是连在一起的,一匹倒了另一匹也不能幸免。

马车都被带到了沟里,把曼妙和竹香在里面颠了个七晕八素的。

还好侍卫反应很快,及时制住了失控的马匹,将曼妙和竹香救了出来。

冬天的山里冷的要命,曼妙又不会骑马,更不愿意骑马在山路上颠簸。

她看着离山脚下不愿,对侍卫长说道,“眼下就是一里路就下山了,到了山脚下的平地,找个人去借个马车,我们回去之后重谢他们就是了。”

侍卫长知道这位女主子不愿意骑马,都下马陪她走在山路上。

曼妙好容易走到了山下,脚上的绣鞋和裙角都湿透了。

站在寒风中,等着有没有马车经过。

一个侍卫拍马赶来,“小姐,有一辆马车愿意借给我们。我已经把车带来了。”

曼妙闻言面上一喜,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,那辆车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她就蹙起了眉头。

那车怎么看怎么像是江家的马车。

她在越国的时候,不知道坐了多少次江家的马车,对马车上的记号很熟悉,绝不会看错。

一看是江家的马车,曼妙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,对着侍卫长低声吩咐道,“不要大意,江家的人曾经试图杀掉我。”

侍卫长跟着曼妙,知道这位女主子不太喜欢江家的江尚,可没想过之前还有这段经历,当下握紧了武器,低声说道,“等下若情况有变,在下护着小姐先走吧。”

曼妙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,面上很是镇定,“蓝国的地盘上,江家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嚣张,暗中提防就是了,一有不对马上就跑,江尚武艺高强,你不见得是对手。”

江尚还没等马车挺稳就跳了下来,看见曼妙小半条裙子都是泥泞,面色焦急的走了过来,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
曼妙冷静的面对他,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,“有劳江公子,小女子已经派人通知了家人,马上就会有马车过来接我的。”

侍卫长在江尚走过来的时候就朝前斜跨了一步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阻拦之意很是明显。

侍卫们看见侍卫长的手势暗号,都渐渐的围了过来,把江尚拦在了曼妙身前十步远的位置。

江尚看见曼妙对他如此戒备,很是失落,“妙儿,我绝不会伤害你,我只求你信我。”

江尚头一次对她用上了求字,让曼妙惊的脸上笑容都停滞了片刻,“江公子,我信你的,只是我家的马车马上就到了,多谢江公子的好意。”

曼妙一直都在宜王府,就算是偶尔外出,都跟着蓝霆或者是皇甫勋,很少有单独出来的时候,江尚一直在找机会和曼妙说话。眼下机会难得,哪能就这样放弃?

直接拦住了曼妙,“我送你回皇甫家就是了,看着天气,马上又有一场大雨。你身子不好,不要着凉了。”

他说话的语气,就像是之前什么都没发生时那么关切,曼妙有一瞬间竟觉得自己好像还在越国。

看见了身边穿着宜王府衣饰的侍卫,她才反应过来,双手握拳,尖尖的指甲扎在了手心里,她顿时清醒了过来。什么都会是假的,唯有邓炎烁肩头的那支箭,是真的。

当即就冷了脸儿,“江公子,这恐怕于理不合。我尚未出阁,怎么可以和其他男子共乘一辆马车。”

“你若是在意,我不上车即可。”江尚似乎是真的担心曼妙,“马上就下雨了,你这样何处躲雨?”

曼妙心说,我就是淋个透湿,也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。

两边僵持之时,突然又有一辆马车奔了过来。

曼妙还以为是自家的马车到了,抬眼一看,发现好像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马车。和宜王府那种极尽奢华嚣张的马车完全不同。

正在想着是什么人看着要打架了还凑上来,也不怕被误伤,突然就看见一头黄澄澄的头发出现在了车窗外。

“小姐,你可是遇见了麻烦?”久违的英语冒了出来。

曼妙看见莱因哈特,很是惊喜,主动的迎了上去,“你居然还活着?我真的真的很高兴看见你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
莱因哈特笑了起来,“我也是,曼小姐,我到了蓝国就来找你了。”他上下打量着曼妙,“看来你过的很好。”

他注意到了江尚也在场,顿时露出了笑意,“看来你们俩已经解开了误会,重新和好了。真是值得庆祝!”

曼妙听的一蹙眉,“误会?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?”

听她这么说,莱因哈特很疑惑的看了江尚一眼,并对江尚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,这才转过头来说道,“江先生没和你解释吗?他的侍卫长违背了他的命令,擅自命令部下向你射箭。”

“你确定是他的侍卫抗命,而不是他下的命令?”曼妙对此并不太相信,但是莱因哈特是当时在场的人,如果江尚要灭口的话,没必要留下莱因哈特当证人。

“当然确定,你不知道当你被人救着跳下海时,他多么的焦急!拼命的催促着船队快速的赶路,想要救起你们。可那个铁塔般的壮汉实在是游的太快了,转眼就不见了踪影。

下了船,他派了所有的部下去搜索你们的所在。等发现你们上了山之后,他带着人连夜骑马赶路去找你。”莱因哈特很认真的说道。

曼妙仔细的看着他的表情,做了多年的销售,她多少也有点判断真假话的直觉。她看来看去,觉得莱因哈特没有说谎,他并不是被江尚收买或者是胁迫说出的话,而是发自内心的。

“你说是他的侍卫长违背他的命令?擅自行动的?”曼妙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,不得不多问了几句。

莱因哈特转头看了看江尚,江尚对他露出了焦急的神色。两边语言不通,江尚只能不断的对莱因哈特使眼色,示意他和曼妙解释清楚。

好在莱因哈特到中土来也有段时间了,多少能懂得一点中土的举动带什么意思。就开口对曼妙解释道,“这个倒不是我说谎,你被人救了跳下海。江先生就对着他的侍卫吵了起来。我听不懂,但是我可以看出他很着急。

我的族人告诉我,他是在质问自己的侍卫,为什么要对你射箭?侍卫说他被你迷住了,会让他迷失前进的方向。所以才替他杀掉你,阻止他的错误。”

香蕉你个八辣!

你要阻止他的错误,你收拾他去啊?你弄死我有什么用?

曼妙心中满肚子的怨气,真心无语的很。感情自己和邓炎烁是无辜受了江尚的连累。

“后来怎么样了?你们是一起回到港口的?”曼妙继续问道。

莱因哈特点头道,“我们的船上损失很惨重,根本就不够人来继续航行了。我们在港口停下来修补船只,还得去雇一些人手来开船。这里没有奴隶,我们要去蓝国,很难找到愿意去的人。

后来,我们再三保证,一定会回到港口,将他们放下,并且开出了很高的价码,才有人愿意上船当水手。我们因此也耽误了不少时间,前两天才到达这里。”

这么说倒也是合情合理,并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。海盗的残忍和战斗的激烈程度是曼妙亲眼所见的,如果不想合并船只或者是减少货物,莱因哈特他们应该是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维持船队的运作。

她问了一下莱因哈特的落脚地方,并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去找他,她暗自下了决定,自己许诺的礼物会及时足量的送到他那里。

人行千里只为财。要不是为了赚钱,莱因哈特根本用不着穿越茫茫的海峡,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贩卖货物。他既然好心救了曼妙,曼妙就必须有所回报,当初说好的重谢,是一定要拿出来表示的了。

莱因哈特虽然语言不通,却很会察言观色。明显的看出曼妙和江尚还未和好,所以很快就告辞了,他一走不要紧,马车也被带走了。

曼妙来的匆忙,并没有带多的马车来,想着去了就回来的。这里离宜王府怎么也得有个一个小时的路程,一来一回得两个小时。

如果不想坐江尚的马车,她就得站在这里吹两个小时的冷风,简直是要命了,估计回去就是冰雕了。

返身上山去寺里也不是个好去处。

释闻和尚和江尚是一伙儿的,谁知道两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坑她?又不是没坑过。

江尚看出了曼妙的犹豫,上前一步说道,“你可以带着侍卫上车,我在车外,绝不会有什么动作。你身子不好,受不得凉,千万别为了和我置气把身体伤了。”

侍卫长不是傻子,虽然听不懂曼妙和那个胡人叽里呱啦的说了些什么,但那胡人走了之后,曼妙对江尚的态度有所缓和是他真真切切感受出来的。

一想到万一曼妙病了,自己难以向宜王殿下交代,他对江尚的提议也开始有些心动了。“小姐,不如竹香陪您上车,卑职等人在外护卫。这里地冻天寒,卑职怕小姐身子受不住。”

曼妙犹豫的看了一眼豪华舒适的马车,又看了看江尚一脸期待的神色,点点头,“好吧,你们都在外面,竹香和我上来。”看了看江尚,“江公子也请上车。”

她和江尚说话,并没打算瞒着蓝霆。把竹香撇开了,蓝霆会多想,还不如带着,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话,蓝霆也知道江尚对自己的心思。

江尚闻言一喜,露出了如释负重的表情,保证似的说道,“妙儿放心,这次绝不会再有意外了。”

竹香上了马车,很自觉的坐在和车夫一起的位置上,并没有进车厢。将车厢内的空间留给了江尚和曼妙,两人显然有很多话要说。

曼妙进了车厢就坐在车门口,以往她都喜欢坐在车厢里面。江尚并不傻,他自己很主动的保持了一些距离。

他对曼妙解释道,“我的侍卫长,是看着我长大的。他是我习武的老师,一直将我视作儿子般看待。在海上的时候,是他下令对你放箭。”

曼妙很有自知之明,“我是比较碍人眼的,不怪他。”

一开始就摆出感情,肯定是没处置这个人,委婉的向自己解释为什么没杀他为她报仇之类的。

太搞笑了,你侍卫长要杀我,你给我解释为什么要饶他性命?

你真的是来找我解释而不是来挑衅的?

曼妙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,可还是被江尚发现了一些端倪。到底是和她一起生活过几个月,对她的了解程度比曼妙自己感觉的要深很多。

他斟酌了一下语气,“他觉得你设计了楚玥儿和吴勇的事情,是个心思歹毒的女人,不适合我。劝了几次,让我离开你,可我不同意。

后来你自己走了,他很开心。一直和我说,要我回江左找一个好女人。我也没想过会在船上遇见你,更没想到,他会支开我,下令对你放箭。”

听了这些话,曼妙简直无语问苍天,翻着白眼问他,“你自己也是这么想的?楚玥儿和吴勇的事情是我设计的?”

江尚回避了一下她的眼神,“我相信你。”

“你不信我!”曼妙顿时就有了火气,“你若真是信我,你就该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这句话。

你心中早就怀疑楚玥儿和吴勇的事情是我设计的了,你没问我,不过是想自己找线索罢了。我估计你自己也看出来了,他们是被人下药的。

可这事我并没有动手去做。

就算是退一万步说,这事是我做的,我也不会觉得对不起楚玥儿。

她联合吴勇暗算我,想要让我失身于那个纨绔公子,我凭什么不能反抗?

就因为她是江家的表小姐,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,我就活该被人算计,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?

江家可真不愧是越国第一世家,就连表亲都是万万不可冒犯的,小女子记住了,日后看见江家的人,必定会绕路走,绝不过去讨嫌!”

说罢,一撩车帘,大声的对着车夫说道,“停车,我要下车!”

车夫本来也没敢让马跑的太快,一扯缰绳,马就停住了,曼妙不等车停稳就想下去。

江尚见她要走,急忙上前阻拦道,“妙儿,我从未说过此事是你做的,玥儿算计你,我很生气,绝没有为她出头责难你的意思。”

曼妙一扭手将他的手甩开,“男女授受不亲,江公子请自重!”

大声对着竹香叱道,“你聋了不曾?我说要下马,你这么舍不得离开这个马车,你就一直坐着给江家当奴才好了!”

听了这话,竹香哪里坐得住?连忙下了车,身上去扶着曼妙下车。

江尚焦急的看着她们下车,本想阻拦的,蓝霆派来的侍卫又都虎视眈眈的盯着,生怕自家的小姐吃亏。那些侍卫手都按到刀柄上去了,江尚若不想将事情闹的更糟,就决不能对曼妙用强。

曼妙下了车,蓝霆派来的侍卫们也跟着下了马,侍卫长站在她身前,将她和江家的马车隔开,“小姐,我们府里的马车还要多等一阵子才能来,不如小姐先上前面的茶铺子坐坐,喝杯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
顺着侍卫长手指的方向,她看见一个很简陋的茶铺子,全都是茅草盖的,周围围了一圈不少洞的破布挡风,感觉一刮风就要倒似的。

可眼下是冬天,寒风凛冽,曼妙要不想在路上干站着喝冷风,就只能去哪里坐。

江尚的马车一直跟着。

曼妙下马车之后,他也下了车,一直想要找机会解释。

这次曼妙是不会再给他机会了。

见他一直跟着自己,到了茶店子,要了大壶热茶,自己先喝了一口,暖暖脾胃,看见江尚也一脸焦急的走了进来,似乎还想对她说什么。

重重的把手中的杯子顿在桌上,“江公子不必跟着我了,我没什么要和江公子说的了,你也不必再解释什么,我全都明白了。

你与楚馨儿的情话,是因为她快要死了,你不想她伤心难过,才和她说的安慰之语。

楚玥儿对我的暗算,你也毫不知情,无法阻止。

你在海上对我放箭,是你的侍卫长擅作主张,并不是你的意思。”

面带讽刺的说完这些话,重新为自己倒了杯茶,“我就奇怪了,你号称越国第一贵公子,怎么被自己人耍的团团转?两个表妹都倾心于你,想要暗算我也就算了。怎么你的侍卫长还能这么随便就违抗你的命令?”

这番话说的,只差指着鼻子骂他无能了。

江尚何时被人如此抢白过?他还真没这么下不来台的经历。

他带来的侍卫听了曼妙的这番话,本来是很愤怒的表情,听到最后说侍卫长都能随意违抗江尚的命令,又将脸上的表情生生压了下去。如果现在为主子出头,正好就应了曼妙说的那番话,还不如一开始就安静的站在身后呢。

脸上红一块白一块,江尚从没觉得女人太聪明了也这么麻烦。

若是寻常女子,他解释几句,那女子多半也就顺着台阶下来。

可曼妙是摆明了不信,他怎么找理由,曼妙都能找到破绽,将他的理由戳的支离破碎。

正在这时,突然听见了蓝霆的侍卫们齐声请安的声音。

江尚和曼妙同时看向外面,发现蓝霆带着马车赶了过来接她。

“江公子,久违了。”蓝霆客气的和江尚打招呼,两人现在暂时还算是盟友,并没有到撕破脸的程度。

“多谢江公子对我家瑾儿施以援手,瑾儿性子骄纵,得罪之处,我代她向江公子陪个不是!”

江尚很是勉强的挤出了一个笑容,“宜王客气了。”

对比蓝霆脸上的春风得意,江尚这边就如寒风过境。

可难得能看见曼妙,江尚不甘心就这样走了,咬牙对着蓝霆说道,“宜王殿下,在下想和贵表妹说几句话。”

蓝霆何时见过江尚如此对自己低头,心中早就乐开了花,大方的答应了下来,“江公子请便,本王在旁边等着就好了。”

想了想,又不太放心的补充道,“瑾儿身子弱,江公子最好长话短说。”刻意的强调是瑾儿,就是想告诉江尚,这是我蓝国地盘,不是你越国,她也不是孤女曼妙,而是皇甫家的嫡女。

说完,避嫌似的走了老远。但曼妙相信,他走出的距离,还是能让他听到两人的谈话内容的。

曼妙见蓝霆来了,多少有了点找到主心骨的感觉。江尚走到她的桌前,主动坐了下来,毫不嫌弃桌凳上明显的灰尘和污渍。

“我并不想惹你生气。”江尚看见曼妙一直喝水,知道她是有点冷了。

竹香为她披上的厚斗篷并不挡风,曼妙也不想在这里久坐。伸手拉了拉厚厚的狐皮斗篷,“江公子有事就直说吧,无需客气。”

“我与馨儿,确实曾经两情相悦过。”江尚对她说道,说这话的时候,他两手交握,手指绞的紧紧的,指尖都因失血而苍白了起来。

对江尚来说,要他和人说自己以前的私密事情,几乎是不可能的,可他必须对曼妙说清楚,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。

“两小无猜,青梅竹马,楚馨儿楚楚可怜,两情相悦并不奇怪呀,江公子。”曼妙知道江尚喜欢不惹麻烦的女人,楚玥儿给他惹麻烦,被他厌弃。楚馨儿是为什么被他放弃呢?

“母亲不太喜欢馨儿,她觉得馨儿性子太弱,撑不起江家。江家需要一个能配得上江家地位的主母,不管是馨儿还是玥儿,母亲都不会点头。”江尚似乎说的很多,克服了心中的障碍,他也能开始继续流畅的说话了。

“所以江夫人就看中了我?”曼妙实在是觉得很可笑,“就算秦启风愿意认我,我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女,连庶女都算不上,能为江家带来什么利益?”

“秦国的支持,江家想要更上一层楼。秦国如果能配合江家,保持对边境越国家族的压制,我们就能有足够的兵力和时间来成事。”

曼妙无奈的笑了起来,“政治不讲爱情,这并不是主要原因,江夫人看中我,是因为她明白一个来自异国,又没有丝毫明面上地位的女人,为了稳固自己在家中的地位,会做到什么地步。”

江尚疑惑的看她一眼,并不太明白这些内宅的事情。

“我若是成了江夫人,单靠丈夫的宠爱是没办法站稳脚跟的。所以我若是想要继续坐在当家主母的位置上,我就必须拿出一些实际的利益来支持江家。

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秦国秦启风。我是秦启风的第一个孩子,也是他亏欠最多的孩子。秦启风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,会为我做很多事情。我能为江家获得最多、最坚决的秦国支持。

这才是江夫人喜欢我最主要的原因。”曼妙对自己看的很清楚,她是年纪很大的剩女,别人不知道,但江城主和江夫人绝对知道她嫁过人。

这种人还愿意留下来当儿子的正妻,没有巨大的利益支持,怎么可能呢?

“而且,娶我还有一个好处。就是等江家在越国站稳了脚跟,不需要秦国支持,甚至需要压缩秦国利益的时候,我随时可以被放弃。正妻的位置能留给需要拉拢的越国世家千金。虽然是继妻,但到底是皇后,想必有大把的女人愿意吧。”

“不!”江尚听到这里,突然很激动的反驳道,“我不会放弃你的!绝不!”

他的声音很大,让不少侍卫和侍女都侧目了,只有蓝霆很淡定的站在外面吹冷风,时不时的还安抚下自己的爱马。

“妙儿,我知道我之前和楚馨儿私会让你很难受。但我保证,我是知道她命不久矣而在安慰她。我想和你一起白头偕老,她不过是我年轻时的过客,你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。”江尚的这番话说的非常真诚,曼妙看得出他眼中的爱恋,他说的是真的。

曼妙低头笑了起来,江尚看见她笑了,以为事情有了转机,正要开口继续说情话,曼妙却对他摆了摆手,“江公子,你这话说的太晚了,若是你能在那天的海边看见你时,就对我说这句话,我会相信你。

而现在,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相信你了。我给过你解释的机会,很多次,就在我准备离开越国的时候,我都在等你给我解释。可你什么都没说,现在我已经在蓝国了,你和我说这些,有什么意义呢?

难道你还想我和你一起回越国吗?

不可能了,我既然离开了,就没打算要回去。”

江尚回头看了一眼蓝霆,柔声劝道,“妙儿,我一向很少在人后说什么,可蓝霆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专情。”

看来没一个人看好蓝霆,她顺着江尚的目光,看了一眼蓝霆。蓝霆装作在安抚马,以曼妙对他的了解,估计正在竖着耳朵听着呢。

现在说开了也好,省的以后还要多费口舌,“江公子多虑了,我从没想过宜王会是专情的人,他多情也好,专情也好,都与我无关。

我来蓝国,只是因为他需要我出现。等他重新获得属于他的东西时,我会在蓝国消失。”

江尚很是愕然,“可你。”

“我从没说过我来蓝国是为了当王妃或者是皇后,我不想,也不愿意。”曼妙的解释很简单,可她觉得江尚能理解。

错愕了一瞬间,江尚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,“可这对女人来说,不是最大的追求吗?”

“对大多数女人来说是的,可对我不是。再多钱和权势,也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。我只求自己过的开心,可在皇宫里,面对我丈夫的那么多女人,我不可能开心。”

“我父亲没有妾室,他很大年纪了才有的我和弟弟,我一直生活在没有姨娘与母亲内斗的环境下,我很感谢父母给我的这种生活。

或许有一天,我也会收养一个孩子,我不一定能让她生活优渥,可我能让她成长过程中不必提前面对很多人世间的丑陋一面。”曼妙想好了,父亲明知自己是抱养来的,却依然将自己当做亲生女儿疼爱。

她结婚时的嫁妆是连着华府的聘礼一起带去的。108抬箱笼,据说装衣服的箱笼很是厚实,连手都插不进去。也正因为这些丰厚的嫁妆,华府的人对她并不敢轻视。

父亲能做到的,她也能。

江尚闻言一怔,“收养一个孩子?你不打算嫁人了?”

曼妙这才想起来,她不能生育的事情,江尚好像不知道。于是就带笑解释道,“我在华府的时候,喝过避子药,这辈子不太可能有孩子了。”

“华锋逼你喝的?”,江尚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凌厉了起来,重重的一拳砸在桌上,“欺人太甚!”

曼妙不太想细说这些事情,本来就是一笔说不清楚的烂账,“现在问这些,已经没什么意义了,我找了很多大夫看,都觉得有孩子的希望不大了。所以我就想着,自己收养个孩子,也好给自己做个伴儿吧。”

听到她这番话,江尚沉默了起来。

他知道曼妙绝不会愿意当妾,更不愿意丈夫纳妾。可她无法生育,如果娶了她做妻子,男人就面临着要绝后了。

江尚是江家长房长孙的嫡系一脉,如果江尚绝后,江家所有的家产都是会给旁支的。江城主和江夫人要能接受这个,才是真的见鬼了。

看见江尚脸上出现自己意料之中的神色,曼妙心中的感觉很复杂,她想到了华锋对自己这件事的回答,江尚的表现连华锋都不如,让她真的很失望。又觉得,江尚因此而退缩了,对自己也不是坏事。

两种感情一起涌上心头,曼妙只能叹了口气,“时候不早了,我要和表哥回去了,江公子保重。”

江尚见她要走,下意识的想拦,可手伸出来,却顿了一顿,曼妙注意到他的动作,却没说破,看着江尚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站着,她突然问道,“江公子,我很想知道,如果楚馨儿真的病好了,等到了你能带她回江左城的那天,你会不会如约带她回去?”

江尚闻言呆住了,半天没有回答她。

其实他不说话,曼妙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,微笑着问他,“你有没有想过,若是你真的带她回了江左城,你要怎么和江夫人,和我解释这件事呢?楚馨儿除了你,什么都没有了,你能忍心不去看她?”

江尚痛苦的闭上了眼睛,“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,楚馨儿已经死了。我的承诺无法实现,我娘和你都不可能面对那种情况。”

“不,有意义,我只是想知道,没有了楚馨儿,也会有刘馨儿,王馨儿。你对人一向和善,不忍拒绝伤害别人。可你知道,你这样做,会伤害你的妻子吗?谁愿意自己的丈夫不断的带女人进门呢?就是天下间最贤惠的夫人都做不到,不过就是为了丈夫强忍着罢了。不说不代表不难过,不说不代表不知道。”

曼妙说完,直接就走了,没有回头往后看。

因为她知道,已经没有必要了。

她心中最后一丝留恋,也因为江尚表露出来的犹豫而飞灰湮灭了。

蓝霆看见曼妙走过来,笑着扶她上马车,自己难得的没有骑马,陪着她一起进了车厢。

车厢里早已烧好了无烟的银霜炭,曼妙进来就觉得自己总算是活了过来,也舍得脱去身上厚厚的披风了。

猛的遇见热空气,她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才缓过来。

蓝霆笑眯眯的给她递过来一杯烫烫的药茶,浓郁的药香味扑鼻,“快喝吧,还热着呢。”

曼妙接过来,放在手心里暖手,浅浅的喝了一口,感觉身子都暖了起来。

她突然间就明白自己为什么能经常欣赏蓝霆的行为举动,甚至被他的很多小细节感动了。

全部都是因为她对蓝霆并无期待。

蓝霆不是良配,她一开始就知道,就因为明白他其实是个很渣很纨绔的男人,偶尔他表露出出色和优秀、体贴,才让她觉得值得欣赏。

可江尚是她认真想过要共度一生的人。

江尚本身就足够优秀,自然而然的人,就让人对他有很高很高的期待。他的缺点会被人不自觉的放大,他这种优秀的人才,为什么会有缺点?这是人们无法接受的情况。

或许江尚也被自己身上的光环压的很累了。

可他却无法取下这个光环,为了江家,为了他自己的前途和理想,他都必须继续顶着这个沉重的光环。

如此想来,江尚真的很可怜。

可这也是他自己的追求,他太在乎自己的完美形象了。这么多年,他顶着这个完美的形象已经成了习惯,现在想摘下来也已经做不到了。

“说完了?”蓝霆和江尚算是情敌,江尚吃瘪,他心中很开心,得意之情溢于言表。

曼妙对他这么孩子气的行为很无语,可也知道,蓝霆就是这样的人,光明正大的落井下石,光明正大的表现自己的纨绔,反而比江尚活的要惬意潇洒多了。

想到蓝霆全程听着自己和江尚的对话,想来自己无法生育的事情,蓝霆也是知道的了。

想到这里就觉得要开始头疼了。

自己的一点私事,硬是要说的满城的人都知道,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?

她交代过皇甫勋不要着急和蓝霆说,以皇甫家想要她变成蓝霆的妃子来看,多半是不会和蓝霆主动说这件事的。

现在说开了也好,好歹他知道了,也心里有数,对自己的定位,会有一些考量的了。毕竟古代男人讲究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。就算是皇甫太妃,知道自己不能生育,对自己的态度也会不一样的。

“你怎么会想到来接我?”曼妙看着他问道。

蓝霆知道了就知道了吧,曼妙觉得没必要和他很认真的讨论这件事。心里有数就行了,又不是什么痴男怨女要为这个事情纠结成麻花。归根到底,这是自己的私事,自己处理就好了。

“你是不知道,今天宫里可热闹了。”蓝霆明显也不想和曼妙讨论她的生育能力问题,或者是他根本就没觉得这是个事儿。

“哦哦,快说快说。”曼妙说着就和蓝霆坐近了点,用肩膀拱他,示意他快说。

蓝霆没有吊她胃口,捏了捏她的脸就开始说道,“之前不是把宋颖留在了宫里吗?据说这段时间,皇帝都宿在她那里。去看皇后不过是白天去晃一圈意思意思,晚上可都是给了宋颖。

这段时间,我安插的探子说是皇后都把宫里的摆设砸了好几遍了。最后终于忍不住,趁着皇帝不在,去找宋颖的麻烦了。”

“然后呢?然后呢?宋颖和皇后大吵一架?”曼妙很激动,很想说是不是打了一架,但想到都是有这么多侍候的人,不可能让她们打起来的。

“宋颖虽然没脑子,可也不蠢,在皇后掌管的后宫里对皇后不敬,等皇帝来救她,黄花菜都凉了。她没敢和皇后争执,可也把皇后气得不轻。”蓝霆一副看好戏的态度,很是惬意的靠在车厢壁上,看了一眼车厢内桌上的茶杯和茶壶。

曼妙很识做的为他到来一杯热茶,小心翼翼的捧给他,他就着曼妙的手喝了一口,这才开始继续说道,“宋家想把宋颖送进宫,并没想过一开始就踢掉徐皇后。现在徐家没了太后,皇后和皇帝感情并不好,徐家不敢轻举妄动,可宋家也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
“不是该趁他病要他命吗?怎么又不敢轻举妄动呢?”曼妙很奇怪,为什么要放弃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。

蓝霆看她一眼,咧嘴笑了一下,“你忘记宋颖是我的未婚妻了吗?”

“接着说。后来皇帝来了?”

“没有。”蓝霆露出了会心的笑容,“是我母妃去了,说是宋颖是她找去侍候自己的,叫皇后不要太苛责宋家小姐。”

曼妙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,笑的合不拢嘴,“只怕皇后气的脸上伤势要恶化了吧?”

“说起来,还得感谢你那个和尚朋友。”蓝霆低头亲了她一下,“你真是我的福星,你一来,我做什么事情都很顺利了。”

“他和我们说的消息很及时,我也想好好感谢他呢。现在他伤势应该好了。”曼妙想到戒嗔受的伤势不轻,内伤据说很难好,他得将养好几个月呢。

“你可知道,因着这次法华寺里面我们杀了太后和皇后的那些个侍女,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?”蓝霆一边问她,一边递给她了一杯热的药茶。

曼妙接到手里,小口的喝着热茶,感觉有股温暖,直直的浸入了心底。

“那时候哪里想的了那么多啊?不过想的就是,不能杀了皇后,却也不能叫徐家太嚣张,更不能让徐家一家独大罢了。”曼妙确实是渴了,几口喝干了药茶,蓝霆抬手就给她满上了,她又开始大口喝了起来。

“是的,所以我们商量的是杀了太后而不是皇后,徐家在皇帝面前说话能顶用的是徐家的太后。皇后和皇帝并无感情,是当初太子为了让徐家能为自己效死力,才做主让皇太孙娶了徐家的女儿当正妃的。

你只看他们成婚这么多年来,皇后都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,皇帝的几位公主都是其他的妃子所出就知道,皇后在皇帝面前,说不上什么话。

留下了皇后,徐家为了保住她皇后之位,必定会收拾对后位虎视眈眈的宋家。”

等蓝霆说完,一侧头,发现曼妙已经睡了过去,蓝霆无奈的摇摇头,将披风给她盖在身上。

等她再次清醒过来,天已经黑了。

冬天黑的早,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。

她起身披了衣服,叫来了竹香,“现在是什么时辰?”

“戌时了。”竹香麻利的挽起了她床上的床帏,扶她起来穿上衣服。

“小姐可要吃点东西?”竹香点亮了蜡烛,屋里顿时亮了起来,“厨房还有热着的红枣粥,小姐吃点吧。”

她现在确实肚子很饿,却又不想吃米饭,粥正好可以暖胃。

红枣粥上来的时候,蓝霆也来了,笑眯眯的看着她吃。见她对自己爱理不理的,自顾自的说道,“生气了,我可是有宫里贵人的秘事和你说呢。”

曼妙这才想起来,他们在车里本是说正事的,说了一半,自己就睡着了。

没好气的白他一眼,一副你爱说说,不说滚的态度。

蓝霆自然是顺着杆子爬的,笑着为她夹了一筷子爽口小菜,“皇后和诸明俊好像有私情。”

冷不防被他这么一说,曼妙差点一口粥喷他一脸。

好容易才咽下去,“怎么可能?你小说看多了吧?”

蓝霆没懂她小说看多了是什么意思,却知道她绝对是不信自己的话,当即就解释道,“你忘记我和你说过,在法华寺杀了皇后全部的女官和太监。皇后没办法,只能重新提拔了一批,其中就有我的人。

现在人手都是新手,皇后不会那么信任。但她到底是需要有人为她传递消息出去,我的人有心盯着,总是能看出端倪的。”

“诸明俊是禁卫首领,若是想要与皇后有私,倒也不是不可能。可他是皇后的妹夫,难道他还想效仿舜帝,享娥皇女英之福?

再说了,皇帝也不至于蠢到这个程度吧?以诸明俊和皇后的关系,要是他们有私情,在太孙府的时候就该有了,皇帝能戴那么久的绿帽子还不被发现?”曼妙是一点不信。

想了想,觉得可能是蓝霆想陷害,她叮嘱道,“此事你若是想做成真的,是要多费点功夫的。皇帝不可能因为一点点不太可信的证据就自断臂膀。”

蓝霆冷笑了几声,“我为何要去做?这事自然有宋家的人去做。能将诸明俊踢下来换上自己的人,还将徐家踩下去,宋家的人做梦都想有这个机会。”

曼妙想起徐太师和宋家老头的脸,摇头咬着筷子说道,“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,皇帝也不傻,没了母家,单靠宋家,哪能保他坐得稳龙椅?你不要弄巧成拙了。”

蓝霆将她的筷子从她口中拔了出来,“你就放心吧,此事不会是短时间就能见效的,我会在找到切实的证据之后,找其他人透露给宋家。不管是宜王府还是皇甫家,都与此事无关。纯粹是宋家和徐家的内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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